蔡生豐：1990年代青綠色回憶中的未知球員

如果 1990 年代的棒球記憶有顏色，那一定是青綠色。當時技術還未臻熟練，日光燈管所散發出的微弱光芒，在照明範圍內所有事物都披上了一層輕柔的青緑色調。長條形的光線擴散在空中，模糊了光影的邊界，使得球場通往觀眾席的走道顯得陰暗而潮濕。對於曾經熱愛棒球的球迷來說，他們曾在這般青綠色中穿行，加油聲浪從遠處觀眾席傳來，在身旁迴響的是變壓器低頻鳴響和細微的頻閃。牆上貼著的球員海報被鋁框遮掩，不管是哪位球員，看起來都有一些相似之處。

一些球員的名字在歷史中留下深刻的記憶，他們是永恆的傳奇，時代改變後仍會不斷提起。然而也有一些球員，在 1990 年代青緑色的回憶中被遺忘。我要講述一個故事——一個「突然被提起」的故事。這個故事發生在 2023 年底十二月底的一天。這時候，耶誕節的氛圍已開始在城市各處蔓延，社交軟體上布滿了板橋朋友的哀嚎聲：「新北耶誕城到底有什麼好！」冷氣大舉入侵，令人心生寒意。而棒球世界呢？就像 Roger Hornsby 曾說過的，「冬天沒有棒球時，我做什麼？盯著窗外，等待春天到來。」

2023 年底的職業棒球賽場並未如 Hornsby 所言那般寒冷，陳俊秀轉隊的成功引發了討論熱度，除此之外一切相對平靜。當然，除了休戰期之外，各支球隊依然在打著他們自己的比賽。和朋友閒聊時總會提到樂天的價格追價手法，不外乎「兄弟出多少我再大你一塊錢」。這時候，不同的即時通訊工具從螢幕右下角跳出對話框，是另一位不太常談論棒球的朋友傳來訊息。他開頭就問：「發生啥事？」

我不禁想起之前的一些慘劇，隨口問了一句：「高雄的水還是不建議直接喝喔。」

「我帶了一個日本客人，他是打過棒球的，他想打聽蔡生豐，你有什麼線索嗎？」朋友繼續說道。

LCD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蔡生豐」三個字。這名字一出現，就讓我的心中湧起了驚愕，因為這是最慢的更新範圍之一，從 2018 年起已經被列入停止更新的名單。不管如何，我想把知道的消息告訴朋友，但在我搜尋新聞連結時，他已繼續傳來信息：「他們以前一起打球，後來就聯繫不上了。」「你客人是九州人？」

「對。」

我回傳了一個「瞭解」的貼圖，暫時中斷對話。在搜尋框中打上「蔡生豐」三個字，Google 搜索結果的第一頁跳出了一張他身穿三商虎球衣的照片以及簡短的新聞和個人生日與逝世的資訊。我把這則新聞連結丟給朋友，並加了一句：「就這樣。」朋友回傳了一個震驚的表情符號，補上一句：「假球案以後就說聯絡不上了。」

談到九州和蔡生豐，我不禁想起了另一個名字——林文城。於是隨口問起：「他有提到林文城嗎？」「有！只是我對這名字沒印象，剛才他提的時候沒想起來。」話題越聊越偏遠，逐漸離開了蔡生豐。

這突如其來的偶發遭遇，讓立德球場那條略顯幽暗的走廊從久遠的記憶中浮現。然而，在記憶的通道盡頭出現的並非某個令人印象深刻的經典比賽，而是一團朦朧的迷霧。和其他經常被提起的三商虎球星不同，蔡生豐在職業生涯中沒有留下多少會輕易喚起人們回憶的名字。雖然早期職棒球員多半都是國際賽常客，旅日表現也多數不凡，但和蔡生豐同期歸國並列為「旅日六名將」的其他球員，如吳復連、謝長亨，以及陽介仁、陳明德等傳奇人物，都留下了不少值得討論的成績。而與他一同效力於九州微笑堂（尼可尼可堂）的林文城，原本也被預期會像恆星般發光，結果卻是意外隕落的一個唏噓故事。

然而蔡生豐則不然，他的球員生涯似乎在某一天隨之泯然眾人，成為三商虎「其他外野手」之一。這或許正是這種莫名的鬱悶讓心中的球場顯得一片混沌的原因吧。